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杭州士兰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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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0460 综合/ 特里·史密斯 跨股观点 ↔ / 回避

特里·史密斯(Terry Smith) 视角 — 600460

Verdict

PASS. 这家公司在我打开第一个数字之前就已经出局——它是一家重资产、靠杠杆扩产、自由现金流为负、ROCE 远低于资本成本的半导体制造商,正坐在我毕生回避的那条赛道上。不是"贵不贵"的问题,是"它根本不是我要的那种公司"的问题。Do nothing。


Description Exclusion Check (描述排除——不可跳过)

我的方法第一步不是看数字,是看它做什么、在哪个行业。"Many companies can be excluded from consideration simply from a description of what they do or the sector they occupy."(很多公司,光看业务描述和所在行业就能排除。)大多数候选标的死在这里。士兰微同时踩中我排除清单里的三条:

  1. 重资本品 / 制造(capital goods) —— 这是一家功率半导体 IDM(设计-制造-封测一体化)。IDM 的全部商业模式就是不停往晶圆产线里砸钱:6 英寸 SiC、8 英寸 SiC、规划总投资 200 亿 CNY 的 12 英寸高端模拟产线。这是地地道道的资本密集型重资产,靠折旧、靠产能爬坡、靠不断的资本支出维系——我专门回避这类生意。

  2. 快速技术迭代的科技业(tech subject to rapid change) —— 我的原话:"we do not invest in industries which are subject to rapi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",因为"Big, exciting new developments, even those that change the world, are not necessarily good long-term investments."(即便是改变世界的大事,也未必是好的长期投资。)SiC-MOSFET 已经迭代到第四代——一个产品四代之内被自己淘汰一次,正是我说的产品过时风险(product obsolescence)。"AI 算力电源""国产替代"——这些都是激动人心的故事,恰恰是我警惕的那类故事。

  3. 重周期(heavy cyclical) —— DATA.md 自己写得很清楚:功率半导体 2024 年底才从"涨价周期"里爬出来,2023-2024 经历过去库存周期,现在又有产能过剩风险。这是一个价格接受者(price-taker),对自己的经济命运没有控制权。它的归母净利能从 -3578 万(2023)到 +3.99 亿(2025)来回摆动,这不是复利机器,这是周期。

三条任意一条命中即出局,它命中三条。 到这里,按我的纪律,分析本该诚实地结束。但既然要走完整路径,我把数字打开给各位看,让结论更扎实——而不是改变结论。


Step 1 — Is It a Good Business?

我对"好公司"的一句话定义是:"a high quality business is one which can sustain a high return on operating capital employed. In cash." 那两个词——"In cash"——是全部的重点。逐条对照:

  • ROCE in cash(现金口径的资本回报)—— 彻底失败,这是头号死因。 DuPont 显示 ROE 多年在 −2.6% 到 3.3% 之间游走,2025 全年 ROE 仅 3.30%,净利率 1.06%。第三方口径 ROIC 约 3.1%,而其 WACC 约 7.8%——EVA 为负。换句话说,它每投入一块钱资本,赚回来的经济价值是负的。这不是"高且可持续的资本回报",这是在烧钱。我的组合 FY2025 look-through ROCE 是 31%,标普 500 约 17%——士兰微连指数平均的零头都够不上。

  • 难以复制的无形优势(intangible moat that breaks mean reversion)—— 不存在我要的那种。 DATA.md 罗列的"护城河"是 IDM 一体化、国产替代地位、白电 IPM 市占率 40%、全球功率半导体排名第六(市占率 3.3%)。这些都是靠资本堆出来的有形优势——别人也能砸钱建产线(英飞凌、安森美、斯达半导都在扩产)。我要的是品牌、专利、分销网络、装机基础、客户关系这类"competitors can't simply rebuild with capital"的无形资产,因为它们"break the rule of mean reversion"。一家全球市占率 3.3%、排第六、在一个所有玩家都在扩产的领域里的制造商,它的回报恰恰回归均值——而事实上它的回报连"均值"都还没达到。

  • 无杠杆即可赚取回报(no-leverage test)—— 失败。 资产负债率约 52.9%,有息负债接近 90 亿 CNY,权益乘数约 2.1-2.3。它需要持续的债务和增发(2023 年筹资净流入 45.79 亿,2026 Q1 又净流入 9.11 亿)来维持扩产。一家在 3% 出头的 ROIC 上还要靠杠杆运转的生意,其无杠杆回报只会更难看。我专门"avoid companies that need leverage"。

  • 以高回报再投自身现金流(reinvestment engine)—— 失败,而且是反向的。 这是我整套质量复利的核心。理想的公司"再投入一块钱,能创造超过一块钱的股市价值"。士兰微在做的是在 3.1% 的 ROIC 上拼命再投资——这叫"growth at low returns",是毁灭价值的增长。"Growth cannot be thought about sensibly in isolation from returns."(增长不能脱离回报来谈。)它营收确实涨了(2024→2025 +16%),但这种以远低于资本成本的回报率推动的规模扩张,越投越多,价值漏得越快。

  • 抗变化的韧性(resilience)—— 失败。 见上文描述排除。SiC 四代迭代、AI 算力电源、12 英寸新项目——全是技术快速演进、需求可递延的大单品(汽车、工业、光储设备在下行期都可以推迟采购)。我要的是"repeat, consumable, non-deferrable"的需求——消费者可以推迟换车、换家电,但不会推迟买食品和日用品。功率器件恰恰是可递延的大宗工业采购。

Step 1 五项全数失败,且第一项(现金口径 ROCE)是最致命的。 这一步是三步法里"by far the most important"的一步,获取业务判断错了,没有任何买入价能救你。


Cash vs Accounting Quality (现金 vs 会计质量——不可跳过)

我 1992 年写《Accounting for Growth》就是讲一件事:trust cash, distrust EPS. 这里我不需要费力去抓它的会计花招——它连账面利润都几乎没有,更别提现金。

  • Cash conversion(自由现金流/净利润)—— 无从谈起,因为 FCF 本身是负的。 2025 全年经营现金流 14.98 亿,投资现金流出 19.38 亿,FCF ≈ −4.40 亿 CNY。归母净利 3.99 亿是正的,但自由现金流是负的——现金转化率是负值。我要的目标是 ~100%(我的组合 2025 年 94%)。一家赚着微薄账面利润、却在持续净流出现金的公司,正是"In cash"这两个字要筛掉的对象。它的"盈利"没有变成我能从生意里拿出来的现金,全被产线吞掉了。

  • 会计是否夸大现金? 这里没有典型的并购式 EPS 制造(roll-up),但有同样性质的问题:重资产折旧 + 产能爬坡压制净利率(18-19% 毛利率,1% 净利率),少数股东损益 −2.60 亿——SiC 子公司还在亏损,由少数股东承担亏损来"美化"归母数。这是一种结构性的"利润在哪、现金在哪、谁承担亏损"的错位,需要警惕。

  • 管理层语言 / Smith's Law 检验: 数据不足以做完整判断(年报原文未提取),但有一个信号值得记一笔:管理层一边发"股票交易异常波动公告"称无未披露重大事项,一边在公告里强调"公司盈利 1.38 亿优于行业均值 6355 万"——在股价 3 天涨 20% 的当口主动对比同业盈利,这种措辞我会打个问号。我先看数字,再看管理层——"the most impressive management team in the world will not induce us to invest in [a bad business]."(再厉害的管理层也不会让我投一门坏生意。)这门生意的经济性已经在账上写得明明白白了。


Step 2 — Don't Overpay (Valuation)

即便它通过了 Step 1(它没有),价格这一关也只会让结论更糟。

  • 自由现金流收益率(FCF yield)—— 负值。 FCF ≈ −4.40 亿,市值约 765.6 亿——FCF 收益率为负。我的估值闸门只有一个:FCF yield,要"high relative to long-term interest rates",并和包括债券在内的所有候选标的比较。十年期美债 4.49%,中国无风险利率更低些,但无论拿哪个比——一个负的 FCF 收益率,对任何债券、任何其它候选标的都是完败。 我从不玩 Greater Fool Theory:"We wisely assume that there is no greater fool than us." 这只股票 6 月 15-17 日三天涨 20%、主力净买 7.32 亿、被技术面标为"拉升过远(extended)"——这正是博傻的资金面,不是我会参与的。

  • 预期回报 ≈ FCF 收益率 + 中期增速: 起点是负的 FCF 收益率,要靠增长把它从负数拉到能超过 9-10% 的长期股票回报——这需要的不是增长,是奇迹。反向 DCF 把这件事量化得很清楚:现价隐含到第 10 年要做到约 695.59 亿 CNY 营收 × 11.0% 的 FCF 利润率,而它当前 FCF 为负、净利率仅 1%、ROIC 仅 3.1%。这是把"规模翻倍 + 利润率从负扩到两位数"两件极难的事同时押注成功。我把股票看成"会成长的债券"——这张债券现在的票息是负的,却要价当它已经成长了十年。

  • 价格结论:严重高估。 PE TTM 约 191x、PB 口径 1.73x-6.3x(口径存疑),但对我而言这些倍数都是次要的——核心是现金收益率为负。Quality 从不构成多付的理由;而这里连 quality 都不存在,价格又把不存在的东西标到天上。


Quality Dashboard (vs index)

把它摆在我 FY2025 组合标尺旁边,差距是数量级的:

指标 士兰微 600460 (2025) Fundsmith 组合 2025 标普 500
ROCE / ROIC ~3.1%(ROIC) 31% ~17%
ROE 3.30%
毛利率 ~18-19% 62% 45%
营业利润率 ~1.2%(营业利润 1.55 亿/营收 130.52 亿) 28% 18%
现金转化率 (FCF ≈ −4.40 亿) 94% 89%
利息保障倍数 低(有息负债 ~90 亿,营业利润仅 1.55 亿) 29x(中位) 9x

每一行它都不在这张桌子上。我组合里公司的平均创立年份是 1919 年——"Collectively they are over a century old."(加起来超过一个世纪。)持久性不是预测,是记录。士兰微 2000 年创立、回报来回波动、现金持续净流出——它没有这种持久性记录可言。


Step 3 — Do Nothing? (Hold/Sell)

我不持有这只股票,所以严格说不存在 hold/sell 决策。但用我"是否该动作"的三问诚实走一遍:

  1. 投资论点是否破裂? —— 不适用。我从一开始就不会买,没有论点可破。

  2. 业务质量是否恶化? —— 业务质量从未达到过我的门槛:ROIC 3.1% 低于资本成本,FCF 持续为负。它不是"曾经好、现在变差",是"从来就不是我定义的好生意"。

  3. 是否已极度高估、且有明显更好的标的? —— 是,极度高估(负 FCF 收益率),而我组合里随便一个 3.7% FCF 收益率、31% ROCE 的复利机器都是远更好的标的。

结论:Do nothing——既不会买,也无可卖(本就不持有)。 价格涨跌从不是我的买卖理由;这里连成为候选的资格都没有。


Key Risks (max 3)

聚焦于对复利的真实威胁,而非股价波动:

  1. 回报永久性低于资本成本(mean reversion 的反面恶果)。 ROIC ~3.1% vs WACC ~7.8%,每多投一块钱都在毁价值。重资产 IDM 的折旧+利息会持续侵蚀回报,除非利润率发生结构性跃迁——而这是需要押注、而非可依赖的事。

  2. 杠杆 + 持续负 FCF 的再融资依赖。 有息负债近 90 亿、200 亿规模的 12 英寸项目仍在路上、经营现金流尚不足以自给。一旦行业重回去库周期或融资环境收紧,这是一台需要不断外部输血的机器。

  3. 技术过时与周期双杀。 SiC 四代迭代说明产品生命周期短;功率半导体多家同时扩产,下游若不及预期,2023-2024 的去库与价格战会重演——价格接受者无力自保。


Monitoring Indicators (监控指标——不可跳过)

按年看(不按季——"a year… has no foundation in the investment cycle",而季度更无意义)。但请注意:这是一份"如果有人非要追踪它需要看什么"的清单,不是我会把它纳入观察池的信号。 它要先变成一门完全不同的生意,才谈得上进入我的考量:

  • ROCE-in-cash 趋势:ROIC 是否持续、结构性地站上资本成本(7.8%)以上,而非靠一轮涨价周期昙花一现。
  • 现金转化率:FCF 是否转正并持续接近净利润——这是"In cash"的核心。当前为负。
  • FCF 收益率:是否转正并相对长期利率和其它候选标的有吸引力。当前为负。
  • 资本支出/折旧节奏:重资产扩产是否停下、生意是否从"吞现金"转为"吐现金"。
  • 竞争地位:全球 3.3% 市占率是否变成真正难以复制的无形优势(几乎不可能由制造商身份达成)。

会让我(在假设性持有的前提下)卖出的信号: 论点破裂或质量恶化——而非价格。对这只票,根本前提是它压根没进过门。


In My Words

我不需要见管理层、不需要做精巧的 DCF,也不需要争论它 PE 是 191 倍还是别的什么——光看它"是什么"就够了:一家重资产、靠杠杆扩产、产品四代之内自我淘汰一次、自由现金流为负、ROIC(约 3.1%)低于资本成本(约 7.8%)的功率半导体制造商。这是资本品、是快速技术迭代的科技、是重周期——我毕生回避的三条赛道,它一次踩齐。

它每往晶圆厂里投一块钱,赚回来的经济价值是负的。这不是复利机器,是耗散机器。我要的是反 mean reversion的生意——那些高回报"不会"回归均值的少数例外。士兰微恰恰相反:它的回报会回归均值,而且它现在连均值都还没够到。所谓"AI 算力电源""国产替代""SiC 第四代"——这些都是激动人心的故事。但正如我一贯所说,改变世界的大事,未必是好的长期投资。如果 1903 年你在小鹰镇看到莱特兄弟首飞,最理性的做法是把他们打下来——看看航空业一百年来的财务表现就知道了。功率半导体制造,从资本回报的角度看,离航空业并不远。

6 月那三天 20% 的涨幅、主力净买 7.32 亿、被技术面标成"拉升过远"——那是赌场资金,不是我会参与的东西。"The stock market is not a substitute for online casinos."(股市不是线上赌场的替代品。)我从不玩博傻——"there is no greater fool than us."

这门生意需要先变成一门完全不同的生意——持久的高现金回报、不靠杠杆、自给自足的现金流——才可能进入我的考量范围。在那之前,对一个 Fundsmith 投资者来说,唯一正确的动作是:Do nothing。 PASS。


基于 2026-06-22 共享数据;本分析为单一大师框架的演绎,非投资建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