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erdict
Too hard — 归入"太难堆",观望、不投(do nothing);既非看多,亦不沽空。 这是一台增长很快、现金转换很漂亮的机器,但我无法把它的模型干净地写到办公室那块白板上,更无法画出它十年后的"destination(终点)"——而对我来说,唯一真正的风险,就是把终点看错了。
The Model(必填)
让我先不看价格,先给模型命名。我办公室那块白板上,能写下的、我们能理解的模型很少;其中我和扎克(Zak Zakaria)最信的一个,是 scale economics shared(规模经济共享)——好市多(Costco)、亚马逊(Amazon)那个"把省下来的钱还给顾客、顾客回过头来买得更多"的飞轮。
CRCL 是这个模型吗?恕我直言——不是,至少今天不是。
- 共享 vs 留存(sharing vs keeping): 真正的 scale-shared 经营者,会把规模省下的钱以更低价格还给顾客,毛利随规模走平甚至走低。Circle 的钱从哪来?2025 年营收 27.5 亿 USD,其中 95%+ 来自储备金利息——它持有支撑 USDC 流通量(约 780 亿)的国库券,赚利差。这笔"浮存息(float)"并没有以"更低价格"还给 USDC 的持有人;事实上按 GENIUS Act,稳定币发行商被法律禁止向持有人付息。它把利差的一大块分给了分销伙伴(Coinbase,据传分走储备利息 50%+),那是获客成本,不是 Costco 式的"还给买家"。省下的钱没有流回终端顾客——共享那条箭头是断的。
- 窗口利润测试(windfall-profits test): 我常问管理层:有了一笔意外之财,你会怎么花?Circle 的实际行为有一半是我喜欢的——2024–2025 年零回购、零分红,把现金投进平台(Arc、CPN、收购 Interop Labs)。这是再投资,不是讨好华尔街。可惜另一半我不喜欢:这笔钱无法以"降价"的形式还给顾客(产品本就免费、付息又违法),并且很大一部分变成了 2025 年高达 5.66 亿 USD 的股权激励(SBC)——还给的是员工,不是顾客。
- 飞轮(flywheel)是否闭合? 画四条箭头:更大 → 单位成本更低 → 价格更低 → 顾客回购更多。Circle 确有一个真实的网络效应(USDC 用得越广→越有用→用得越广),也确有一道监管护城河(GENIUS Act 下的持牌地位、前 CFTC 主席 Heath Tarbert 任总裁)。但网络效应不是 scale economics shared——那是另一个模型。这里"降价→回购"那两条关键箭头并不存在,顾客的"回购"不是因为价格被让利,而是因为网络更大。飞轮没有按我的模型闭合。
一句话:这是一台"受监管的浮存利差机 + 网络/牌照护城河",更像一只裹在支付网络里的货币基金。它有它的好,但它不在我的白板上。Gate 1 我无法干净通过。
Destination(必填)
这才是真正让我止步的地方,也是我的第二个否决项。
- 10–20 年后它在哪里? 两个分叉,叉口张得极大。乐观侧:USDC 成为全球数字美元的核心清算轨道,CPN/Arc 长成"支付界的亚马逊",流通量从 780 亿走向数千亿,收入结构从"吃利息"转向"收手续费",摆脱利率依赖——那会是一台了不起的复合机。悲观侧:美联储降息直接压缩占营收 95% 的储备利息;Tether(规模约 3×)与银行联合稳定币(JPM Coin 之类)蚕食份额;Coinbase 续约时多分走利差;流通量见顶。
- 路径是否大概率?结果锥(cone of outcomes)是否够窄? 我偏爱"会发生的事,比可能发生的事要少"的生意——终点可知、可算。CRCL 恰恰相反:它的主要损益驱动是一个它完全无法掌控的外生变量——短端利率。一家 P&L 95% 由联邦基金利率水平决定的公司,按定义就是一个宽得吓人的结果锥。FedFunds 现 3.63%,反向 DCF 用的贴现率高达 18.9%、β 高达 2.89——市场自己都在用极宽的不确定性给它定价。这条 Gate 4(终点)对我是硬否决:终点不可知。
- 静态转动态测试(static-to-dynamic): 忘掉成本、今天初次相遇——我会在 68.81 买吗?这台机器确实漂亮:营收 TTM 同比 +51%、3 年 CAGR 52.7%,CapEx 仅 1240 万对 5.42 亿经营现金流(轻资产、FCF 转化极高)、有真实牌照护城河。我对这台机器本身没有轻视。但"它会去哪儿"取决于(a)利率维持高位,与(b)在一场对手大 3 倍、银行还要进场的网络战里取胜——这两件我都没把握。终点不是更清晰了,而是更发散了。
Owner-Operators & Capacity to Suffer(必填)
- 经营者(operator): Jeremy Allaire,联合创始人,身兼董事长与 CEO——结构是对的,是创始人在掌舵。但我手上没有他当前持股百分比的确切数据(列入数据缺口),无法核对我那条"目标约 20%"的标尺。
- 行为重于头衔(behaviour over title): 这里的信号让我皱眉。2026 年 6 月 IPO 锁定期解禁后,Allaire、CFO Fox-Geen、总裁 Tarbert、多位董事、首席产品官 Chandhok 集中大额卖出(80–99 USD 区间);Chandhok 行权后抛约 48 万股,董事 Neville 行权 100 万股、抛约 103 万股。无一笔公开市场买入。现价 68.81 已显著低于他们 78–99 的卖价,内部人却只减不增。解禁期套现与分散化我能理解,但"所有者像所有者那样把钱压在桌上、准备守十年"的那种姿态,我没看到。
- J 曲线在哪(pain today, gain tomorrow)? 真正的 scale-shared J 曲线,是主动降价让利给顾客换明天更大的规模(MBIA 那则"今天的账面亏损 93.4%……这是 pain today and gain tomorrow"的算术,是我刻在骨子里的)。Circle 眼下的"难看"主要来自 IPO 的 SBC 会计噪音和利率敏感,不是一条向顾客让利的良性递延。这不是我要的那种 J 曲线。
- 稀释这条命脉(MBIA 教训): 必须把稀释路径显式算出来,而非只看市值。2025 年 SBC 5.66 亿 USD(远超 -6950 万的净亏损);稀释股数从 2023 年的 6750 万膨胀到 2025 年的 1.587 亿——两年翻了一倍多,解禁还在进行。这是一台稀释机。它直接削弱"创始人与外部股东同舟"的故事——这正是 MBIA 给我上的那一课:资本结构题做错,本身就是一种终点误判。
- 谁能熬过痛(三个受苦者,Tom Russo 称之为 "capacity to suffer";我自己的说法是 pain today and gain tomorrow): 公司能熬(轻资产、有现金);我作为投资者能熬波动;但最弱的一环是 USDC 持有者与生态伙伴的"黏性"——一旦利率掉头、收益叙事变化,或更便宜/更可信的替代(Tether 求审计、银行入场)出现,流通量是会迁徙的。资金能用脚投票的生意,客户那一环天然更脆。
Sizing & Value
- 把握度 p(对"终点"判对的概率): 诚实地说,在"利率依赖 + 网络战 + 监管未定 + 高速稀释"叠加下,我对终点的把握很低,约 0.50–0.55。套上凯利(Kelly):权重 ≈ 2.1p − 1.1。p=0.52 → ≈ −0.01(即 0,不必下注);即便慷慨地取 p=0.55 → ≈ 5.5%,也只是聊胜于无的边角料。数学自己替我把话说了:这不是我该建的仓。
- 终生自由现金流(lifetime FCF)视角: 一家公司值多少,等于它"从现在到末日审判日"能交到所有者手里的自由现金流,贴现回来——增长本就折进这个数,不是另一种风格。反向 DCF 显示:今天的价格隐含未来 10 年 FCF 须以约 20%/年复合,低于公司自身历史 37.6%——若增长兑现,价格里是留了点安全边际的。P/FCF 36×、P/S 6.4× 这些近端倍数,对一家把净利当残值的公司本就是错配的视角,我不靠它们吓退自己。可问题在别处:一台 95% 现金流由我无法预测的外生利率决定的机器,我无法对它的终生 FCF 给出我自己信得过的估值。
- 安全边际在哪: 我要的安全边际,要么在价格里(雪茄烟蒂),要么在模型与跑道里(复合机)。这里跑道被美联储扣作人质,模型又不是我最信的那个——所以安全边际既不在我能算清的价格里,也不在我能信的模型里。两头都不落地。
Inactivity Test
- 比我已经持有的更好吗? 不。拿它跟好市多(Costco)、亚马逊(Amazon)那种"诚实经营、终点可知的复合机"比——它是一家年轻、利率依赖、高速稀释、终点发散的生意。默认动作:什么都不做(do nothing),欣赏它,然后走开。这条过滤器是残酷的好:新点子不必是坏的,它只需"不如我已有的",就该放过——而它没能越过这道线。
- 只有终点真的破了才卖: 不适用——我本就不持有。"它跌了 70%"既不是买入理由,也不是卖出理由;这正是 Stagecoach 教我的:别拿成本(或价格涨跌)当锚。
- 默认持有期: 不适用(无仓)。若哪天我真的持有,那也将以十年计——但前提是终点先变窄。
What Would Make Me Wrong(必填)
如果一处不适都没有,我就还没想完。这里有两处,刚好对应我自己犯过的两类错:
- 静态视角错(Conseco 的反面): 我若是把今天"95% 吃利息"的快照当成了终点,而 CPN/Arc 真的把 USDC 的网络效应锻造成一条真·scale-shared 的支付飞轮(手续费随规模下降、交易量回过头来放大),收入结构摆脱利率依赖、终点骤然收窄——那我就是在它的 J 曲线底部、把一台 Visa 量级的复合机错杀进了"太难堆"。这正是当年"destination analysis 帮我们继续持有亚马逊"要防的那种误判,只是方向相反。我承认:今天 CPN 年化交易量仅约 83 亿、还非常早期,这条上行路径目前是抱负,不是事实。
- 稀释/资本结构错(MBIA 的正面): 反过来,若降息 + Tether/银行竞争 + Coinbase 多分利差 + SBC 持续稀释一起来,利差被压、平台转型又没快到接得住,那么两年翻倍的股数会把外部股东的每一分复合都摊薄掉。这条我反而比上行那条更看得清。
两条都成立,恰恰说明结果锥太宽。对我而言,宽锥 = 终点不可知 = 太难。
In My Words
我和扎克(Zak Zakaria)做了十几年,最值钱的本事不是会买会卖,而是认得出哪些生意属于那张很短的白板,然后坐在上面什么都不做——正如查理·芒格(Charlie Munger)说的,你真正的钱是坐着不动赚来的(you make your real money sitting on your assets)。
Circle 是个值得敬重的对象:创始人掌舵、轻资产、现金转化漂亮、还握着一张别人短期内拿不到的监管牌照。可当我把它放到白板前,模型对不上——它不是把省下的钱还给顾客、顾客再回过头来买更多的那台飞轮,它是一台吃利差的浮存机,客气点说,是一只穿着支付网络外衣的货币基金。而它的"终点",被一个我无法预测、它也无法掌控的东西——短端利率——攥在手里。对我来说,唯一真正的风险,就是把终点看错;而当终点本身发散到这个程度,最诚实的承认是:这超出了我能算清的范围。
所以我的动作,和大多数日子一样,是不动。把它放进"太难堆",留着敬意,继续守我已经懂得透彻的那几台机器。我既不会去追它,也不会去沽空它——我对它的方向并没有一个强到要下注的信念,而它的稀释这一条,我又看得太清,清到不敢轻易看多。深挖洞的蚯蚓,慢慢变富——今天对 CRCL,我什么都不做。
基于 2026-06-28 共享数据;本分析为单一大师框架的演绎,非投资建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