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erdict
Pass —— 一位执掌四十年的联合创始人,在自己的期权成本 $5.21 上、在股价 $112–113 上,一周之内卖掉了约 19.7 万股;一门十二年营收原地踏步、五年自由现金流全负的生意,靠一次磷化铟(InP)的供给缺口在一个季度里把毛利率从 8.2% 推到 45%;而市场为此付出 52 倍市销率。我不买它,也不沽空它——我只是不会把客户的钱交给这三件事的任何一件,更不会同时交给这三件。
先把我这一行的规矩讲清楚:我买的是企业的部分所有权,不是纸片。 我买的也不是这家公司今天是什么,而是它未来十到十五年会变成什么。所以我的顺序和所有人都相反——人,跑道,持久性,复利,能不能拿住,最后才是价格。 前两道是否决闸,过不去就当场结束,不许拿后面的数字去平均。
AXTI 在第一道闸门前就站住了。它没有倒下,但它也没有走过去。我把过程原原本本写在下面。
The Person — Founder/CEO Character
这是我第一个、也是最重的闸门。在我看任何一个数字之前,我要先看那个人。
"Perhaps the most important factor we consider before investing in a business is the character of its CEO." —— 我 2026 年一季度写给持有人的信,原话。
杨如伟(Morris S. Young),1986 年联合创立 AXT,1989 年起任董事,2009 年 7 月 16 日重任 CEO,2021 年 8 月 12 日起兼任董事会主席;自 1998 年北京同美(Beijing Tongmei Xtal Technology)创立起,他同时担任这家中国生产子公司的董事长。四十年,同一家公司,同一门手艺。
先说我欣赏的部分,而且这部分是真的。 这正是我最想找的形态外壳:一个创始人,不是空降的职业经理人;一个在化合物半导体衬底这门冷门、周期性极强、二十年里绝大多数时间不赚钱的苦生意里没有走开的人。垂直梯度凝固法(VGF)的晶体炉是他们自己设计的,镓、pBN 坩埚这些上游原材料是他们自己整合的。这不是一门 PPT 生意,这是要在炉子边上熬几十年的生意。他直接持股约 3.37%(约 7,942 万美元),这不是象征性的。我的口头禅是"we own what we do"——他在这一条上是及格的。
但是。
我给一个人放行的标准,不是简历,是行为,尤其是在压力下的行为,以及在顺境顶点的行为。我和我 45 人的研究团队常年访谈持仓公司的高管——我说过我几乎每天要和一位高管通话——我和他们吃饭,我看他们在事情变糟的时候怎么做。判断是定性的、累积的,像交朋友一样,靠时间攒出来。DATA.md 给不了我这个,我也不假装它给了(记入数据缺口)。
我能看到的,是⑮节里的 Form 4。它们不是传闻,是一手申报:
- 2026-06-01:杨如伟 code=M 行权 73,897 股 @ $5.21,同日 code=S 卖出 73,897 股 @ $112.3907。
- 2026-06-02:再行权 11,806 股 @ $5.21,同日卖出 123,601 股 @ $113.3291。
- 董事 Jesse Chen 自 3 月起近乎连续地卖:$48.95、$50.25、$111.56、$111.03、$111.36、$108.28、$94.00、$93.30、$86.73、$88.55、$95.77、$115.24……
- 董事 David C. Chang:8,333 股 @ $111.17。
- 十二笔 Form 4 里,没有一笔 code=P 的公开市场买入。 一笔都没有。
同期,公司在 2026 年 4 月以 $64.25 增发 8,560,311 股,毛募 5.5 亿美元,股本从 4,560 万股冲到约 6,597 万股,一年之内摊薄约 45%。
我不做阴谋论。这些多半有 10b5-1 计划,行权后卖出是家常便饭,一个人有权把四十年攒下的纸面财富变现一部分,这不是罪。但我这一行有个朴素的观察,而且我把它变成了一条约束自己的硬规矩: 几十年前为了让基金董事会批准我个人持有公开股票,我立下承诺——在客户卖光之前,我个人一股不卖。 2025 年 11 月特斯拉(Tesla)动荡时我说得很直白:
"We sold 30% [of Tesla] for clients. I did not sell personally a single share."
这不是道德表演,这是我判断"这个人在为谁建东西"的测量仪。当一位创始人在一门刚刚开始爆发、他自己说 2027 年还要再翻一倍产能的生意里,在股价从 $2.05 冲到 $143 之后,一周内兑现了两千多万美元、而整个董事会没有一个人在公开市场上买回一股——他在告诉我一件事:在他自己心里,今天的价格已经够高了。 我尊重这个信号,我只是不会站在他的对面接手。
再叠一层,而且这一层更重:2024 年 4 月 J Capital Research 的做空报告指控数据造假、逃税、危化品违规存储;由此产生的、覆盖 2021-03-24 至 2024-04-03 的投资者集体诉讼至今未决,公司称"无实据"并抗辩,结果"目前无法合理评估"。诚信在我这里是一票否决,不是一个扣分项。 请注意我说的是什么、不是什么:指控不等于事实,我不认定杨如伟有任何不当行为。 我说的是——我的方法要求我在把客户的钱交出去之前,对这个人的诚信有积极的、经年累月的正面确认;而现在摆在我面前的,是一个悬而未决的诚信问题 + 一个我无法从桌面上核实的答案。"无法证伪"不是"已经确认"。 在人这一关上,我不允许自己打白条。
关键人物风险:这是我方法的固有弱点,我每次都要点名。我一辈子最大的钱来自单一创始人埃隆·马斯克(Elon Musk)横跨两家公司十余年——特斯拉(Tesla)升值约 40 倍,SpaceX 从 17.5 亿美元变成约 130 亿美元。这是极端的关键人物集中,它是我的超能力,也是我的结构性风险。AXTI 的关键人物风险更尖锐:杨如伟同时是美国上市主体的 CEO+董事长,又是中国核心生产子公司北京同美的董事长——在当下的出口管制环境里,这一个人身上同时挂着经营、治理、地缘三条线。他若离开,谁接?DATA.md 里没有任何接班安排(记入数据缺口)。使命住在一个头颅里,而这个头颅还站在两块相互设防的大陆之间。
人的闸门结论:欣赏他四十年没走开,但今天这道闸门我过不去——不是因为我认定他不好,是因为我无法确认他好,而顶部的密集卖出和悬而未决的诉讼,把"无法确认"推向了错误的一侧。
按我的规矩,分析到这里就可以诚实地结束了。但我还是把后面几关跑完——因为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,恰恰是在人面前算错了账、把眼前的大东西看漏了(见下文贝索斯那一段)。所以我必须证明:我的 Pass 不是条件反射。
The Four Criteria
四条是合取,不是加权评分。缺一条就出局,没有"四中三也不错"这回事。
1. 长期、世俗性(secular)的十到十五年成长跑道 —— Fail(勉强,但是 Fail)
我要的是世俗性的顺风,不是周期性的顺风。AI 数据中心向 800G/1.6T 光模块升级、TrendForce 说"InP 缺货已成为 AI 光互联的瓶颈"、InP 需求持续跑赢可得供给——这一切我都信,而且我认为它是真的。管理层的路线图也很具体:2026 年底 InP 产能较 2025Q4 翻倍、2027 年再翻倍;季度 run-rate 目标 2026 年底 6,000 万美元、2027 年底 1.3 亿美元;在手订单超 1 亿美元;和 Coherent、Lumentum、南京 Casela 签了长约(其中 Casela 约 2,540 万美元通过 2027 年、含 80% take-or-pay,另有 2,230 万美元预付款)。
这是一条非常真实的两到三年跑道。它不是一条十到十五年的跑道。 而这两者在我的方法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。
看十二年的账本:营收 2014 年 8,350 万 → 2025 年 8,830 万。十二年,几乎原地不动。 中间 2021–2022 涨到 1.37 亿、1.41 亿(那是上一轮 5G/数据中心周期),然后 2023 年砸回 7,580 万。三年营收复合 -14.46%、五年 -1.53%。这不是一条向上的长坡,这是一条心电图。衬底是一门有周期的材料生意,它经历过繁荣,也经历过繁荣的反面,而且不止一次。
我的检验句子是:"十到十五年后它变成什么,而不是今天是什么?" 老实回答:2028 年之后,我看不见。那时 InP 的供给缺口大概率已经被填上了——被 AXTI 自己填一半,被住友电工(Sumitomo Electric)和 Japan Energy 填另一半。跑道尽头在我的持有期里面,不在外面。
2. 可持续、持久的竞争优势 —— Fail
这一条是最干脆的一条。
技术上,VGF 晶体生长确实有真东西:蚀刻坑密度更低、应力更小、机械强度更高;自制炉子;镓等原材料的纵向整合。我不轻视这个,材料科学的 know-how 是要用几十年熬出来的。
但请看这个数字序列:2025Q2 non-GAAP 毛利率 8.2% → 2026Q1 29.9% → 2026Q2 45%。 一年之内从 8% 到 45%。
我要问一个只有一个答案的问题:是什么变了? 不是 VGF 变强了,不是客户被锁死了,不是专利围墙变高了。是需求暂时跑到了供给前面。 45% 的毛利率不是护城河的租金,是缺货的租金。而缺货的租金,在人类工业史上有一个从不例外的规律:它会把竞争对手的资本吸引过来,然后被竞争掉。
竞争对手已经在路上了:住友电工(Sumitomo Electric)正在扩 InP 产能(管理层自己说他们的扩产周期要 2.5–3 年——那正好是 AXTI 路线图兑现的同一年),Japan Energy 约 10% 份额且已公告扩产。当所有人的新产能在 2027–2028 同时落地,45% 的毛利率靠什么留在账上?
"如果它不持久,这门生意只会随时间变得更糟。"
更要命的是,这道"护城河"的地基不在公司手里:核心产能集中在中国子公司北京同美,增长节奏被中国商务部的出口许可证发放捏着——2025Q4 就因为许可证延迟,收入没达到 $27–30M 指引的下限。一条被第三方主权行政流程掐着阀门的竞争优势,我不能叫它持久。
这一条 Fail。而这一条 Fail,整只股票就出局了——四条是合取。
3. 卓越的管理层(人的闸门) —— Fail(无法确认,而无法确认在我这里就是不过)
见上文。四十年的创始人是加分项;顶部密集卖出、零公开市场买入、未决的诚信诉讼、双重身份治理、以及我从桌面上无法完成的"人的实地调研",合起来是不过。
4. 考虑"它会变成什么"之后,估值合理吗(可以付溢价) —— Fail
我是这一行里最愿意为质量付溢价的人之一。我甚至认为:
"The biggest mistake investors generally make is to avoid paying a small premium for a strong growing business."
小溢价。 请注意这个词。P/S 52.07×、P/B 11.52×、P/FCF 3988.1×(estimates.mjs 口径);我自己用 TTM 营收 1.255 亿除 53.53 亿市值,也是 约 42.7 倍市销率(这一算是我的算术,不是提取器的)。这不是小溢价,这是把 2027 年、2029 年、2031 年都预支干净之后,还要再借一点。
至于⑦节那个反向 DCF 反推出的"终端 FCF 利润率 3469%"——我不用它,我也建议没人用它。 数据采集员自己已经诚实标注:这是提取器在 FCF0 深度为负(-1,878 万美元)时的机械边界产出,数学上没有经济含义。我引用它只为了说明一件事:当一个模型对着一门生意吐出无意义的数字,那不是模型坏了,那是这门生意今天的价格根本不是从现金流里长出来的。 它是从一个叙事里长出来的。
四条:1 Fail · 2 Fail · 3 Fail · 4 Fail。合取即出局。
What It Becomes (10–15 years)
我必须诚实地把牛市那一面讲完,因为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把眼前的大东西看漏了。
1999 年,我和杰夫·贝索斯(Jeff Bezos)见了整整一年——因为我想让他买下我持仓里的 Sotheby's。我满脑子都是护住自己的旧账本,坐在我对面的是那个正在改变世界的人,我一点都没看见。亚马逊后来涨了两千五百多个百分点。"How could I miss that?" 这个教训我背了二十多年:不要让你现有的立场,挡住房间里更大的那件事。
所以我认真地问:如果 AXTI 的故事全部兑现,它变成什么?
按管理层路线图,2027 年底季度 run-rate 1.3 亿美元 = 年化约 5.2 亿美元营收,是 FY2025 的近 6 倍。假设届时仍守住 45% 毛利率、净利率打到 25–30%(这本身是很乐观的假设),约 1.3–1.56 亿美元净利。今天 53.53 亿美元市值,对应 约 34–41 倍这个"最好年份的退出 run-rate"利润(我的算术)。
这不是一个荒唐的价格——如果一切兑现。 但我要指出两件事,而它们恰恰是我不出手的原因:
第一,这是一个两年的执行押注,不是一个十五年的所有权。 34–41 倍的"如果"利润,只有在这门生意 2028 年之后还能继续复利时才值得付。而 2028 年之后是什么?住友(Sumitomo)和 Japan Energy 的新产能同期落地,AXTI 自己也翻了两番产能,缺货结束,租金蒸发,毛利率回到这门生意二十年的常态区间(看看它自己的历史:2014–2022 年毛利率长期在 20%–37% 区间徘徊)。故事的终点在我的持有期中段,而不在外面。
第二,这是"从周期低谷回到周期高点",不是"变成一个更大的物种"。 我要找的是一门在十五年后在结构上和今天不是同一个量级的生意——特斯拉(Tesla)从一家造电动跑车的小公司变成能源与自动驾驶平台,那是变成。AXTI 十五年后,大概率仍然是一家优秀的化合物半导体衬底供应商,只是规模大几倍,并且正在被下一轮周期考验。当"会变成什么"约等于"是什么,只是更大",我的方法就没有东西可以复利十五年了。
我把贝索斯的教训用在这里的结论是:这不是我漏掉的亚马逊。这是一门被一次真实但有时限的缺货点燃的好周期股。 两者的区别不在于涨了多少,而在于十五年后还在不在。
The Doubling Test
"Our goal is to double our money about every five or six years."
这是企业内在价值的复合速度,不是股价预测。五到六年翻倍 ≈ 年化 12%–15%(72 法则:72/6≈12,72/5≈14.4)。而且关键词是"for many years"——不是一年,不是两年。
- 未来两年:轻松过关,而且是碾压式过关。 2026Q2 营收 4,760 万(YoY +164.8%)、净利 1,110 万、InP 单季创纪录 3,070 万;Q3 指引 non-GAAP EPS $0.30–0.32;近四个有数据的季度 EPS 100% 超预期(2026Q2 超 +153%)。这个复合速度远超 15%。
- 未来十年:不过关,而且是从根上不过关。 我的检验对象是内在价值能不能连续多年复合 12–15%。而这门生意过去十二年的记录是:营收从 8,350 万到 8,830 万(十二年年化约 +0.5%),FY2021–FY2025 自由现金流连续五年全负(-3,300 万 / -3,720 万 / -710 万 / -1,790 万 / -1,880 万),FY2023–FY2025 ROIC 全负(FY2025 -11.3%),FY2025 经营现金流 -1,280 万。一门二十年没能给股东复合过 12% 的生意,今天靠一次缺货给了我一个季度的 164%——这不是复利,这是弹簧。
把它和 Vail Resorts 摆在一起看,你会看到一个精确的镜像:Vail 我拿了头十年只赚了 60–70%,然后接下来十二年赚了 8–9 倍。生意在前十年一直在复利,只是股价没跟上;我付了耐心税,然后收了钱。 AXTI 是反过来的——股价在一年里从 $2.05 走到 $143(约 68 倍),而生意在过去十二年一动不动。 前者是"复利被延迟支付",后者是"叙事被提前支付"。我付得起耐心税,我付不起提前支付的税。
结论:两年 Yes,十五年 No。而我的问题问的是十五年。数据来源:user-provided(DATA.md,sec.mjs / estimates.mjs / oneil.py / 财报 WebSearch),前瞻一致预期与目标价 [Finnhub 付费档未取] —— 我没有编造任何一个数字。
Valuation — Am I Paying a Fair Premium?
我最不想犯的错,就是为了省一点小溢价而错过一门伟大的成长生意。所以我要非常小心地检查:我现在是不是正在犯那个错?
我的答案是:不是。因为"溢价"这个词的前提是"质量",而在这里我买的不是质量,是缺货。
三件事把它从"合理溢价"推到"陷阱"这一侧:
- 溢价的分母是不可持续的。 52 倍市销率(或我算的 42.7 倍 TTM)对应的是一个刚刚被缺货推到 45% 毛利率的季度,而不是这门生意的常态盈利能力。为一个周期顶点的分子付一个成长股的倍数,是双重支付。
- 摊薄已经先动手了。 2026 年 4 月以 $64.25 增发 5.5 亿美元(超配后 6.325 亿),股本一年增加约 45%。我不反对为扩产融资——产能扩张型稀释可以是价值创造的,前提是新增资本的回报率高于资本成本。但这家公司过去三年的 ROIC 是 -10.3%、-6.9%、-11.3%,而 reverse_dcf 用的 WACC 是 16.6%。我没有任何历史证据说明这家公司能把资本投出 16.6% 以上的回报。 那 5.5 亿是押在"这次不一样"上的。可能对,但那是押注,不是我的安全边际。
- 我的安全边际根本不在这里。 我不是本杰明·格雷厄姆(Benjamin Graham),我不要清算价值的折扣;我的margin of safety 是长跑道 + 生意质量 + 人的质量。这三样在 AXTI 身上分别是:两年而非十五年、缺货租金而非护城河、无法确认。当我的三根安全绳全都不承重时,价格不管多少都不是"小溢价",是裸绳。
顺便,我也不是沃伦·巴菲特(Warren Buffett)——我不会因为 DCF 折价不够就否掉一门伟大生意;我也不是威廉·欧奈尔(William O'Neil)——⑱节说 50 日均线在 69.19、200 日在 50.25、金叉、距枢轴 -9.68%、"筑底中",这些对我一个信号都不构成。我买卖不看形态,我买的正是他要止损的那一跌。这次我不买,原因和形态毫无关系。
判定:太贵(too rich)——不是因为倍数高,是因为倍数背后没有可以复利十五年的东西。
Hold / Sell Check
我只有一条规矩:"是论点变了,还是只有价格变了?"
对今天不持有它的我: 这是建仓判断,不是持有判断。四条标准合取失败,不建仓。价格是不是从 $143 跌到 $81.64(距 52 周高 -42.03%)?是。但这对我毫无意义——我从来不因为跌了 42% 就买,我因为论点完好才买。这里论点从来没在我这里成立过,所以这 42% 是别人的机会,不是我的。
对已经持有它的人,我给一条诚实的、按我的规矩推出来的判据:
- 如果你当初买它的论点是"AI 光互联的 InP 供给缺口 + 产能翻倍路线图"——那么请看:2026Q2 营收 4,760 万 vs 预期 3,400 万、EPS $0.19 vs 预期 $0.07、InP 单季 3,070 万创纪录、在手订单 >1 亿、Q3 指引 $0.30–0.32。你的论点不但没破,它正在超额兑现。 那么股价从 $143 到 $81.64 就只是价格,而按我的规矩,只有价格变了 → 什么都不做。 这一点上我和绝大多数人分道扬镳:我不会劝你在论点兑现的过程中因为回撤 42% 而跑。
- 但你必须诚实地写下你的论点是什么,因为它决定了你什么时候该走。如果你的论点是"两年缺货周期",那么它有到期日,你需要一个退出计划——而"有到期日的论点"本身就说明这不是我的那类持仓。我拿的是那种永远不需要卖的东西。
- 真正会击破论点的事(而不是击破价格的事),我列在这里,请盯住:①中国出口许可证发放中断或转为限制性(2025Q4 已经发生过一次预演);②住友电工(Sumitomo Electric)/ Japan Energy 的新产能提前落地,毛利率从 45% 快速回落;③集体诉讼出现对公司不利的实质性事实认定;④管理层继续在无公开市场买入的情况下加速减持。这四条里任何一条坐实,就不是"跌了",是论点破了——那时候不是加仓,是承认错误、卖出。
耐心税那一问:我有没有在因为无聊而想卖掉一个赢家? 没有。我年轻时做佣金经纪人,推荐迪士尼(Disney)和麦当劳(McDonald's),然后在翻倍、翻三倍之后让客户卖掉,眼睁睁看它们又涨了很多倍——我全部的"永不卖出"教条都是那道疤长出来的。所以我特别警惕自己犯反向错误。但这一次不是:我不是在卖一个复利机器,我是在不买一根弹簧。
Concentration & Risk
仓位与信念:零。 我的集中是闸门全过之后的奖赏,不是之前的赌注——特斯拉(Tesla)在 Baron Partners Fund 2022 年高点占到净资产约 54%,那不是鲁莽,那是先过了人的闸门和四条标准之后才敢下的手。没有过滤器的集中就是赌博;有过滤器的集中才是方法。 AXTI 连过滤器都没过,谈仓位是本末倒置。
风险的定义。 在我这里,风险 = 我对这门生意判断错了 / 价值永久性受损——不是波动,不是回撤。这一点必须说死,因为下面的数字很容易被误读:Beta 2.40(oneil.py,vs 标普500)/ 1.94(estimates.mjs,两个口径未调和,我两个都不当作决策依据);平值隐含波动率 122%;52 周区间 $2.05 → $140.83(或 $143.16)。
这些数字吓不到我。 我的旗舰基金 2022 年跌了约 42%,同类倒数十分位,就是因为特斯拉(Tesla)的极端集中——我从不掩饰它,那是这套方法明码标价的成本。波动是入场费,不是风险。
AXTI 的真风险,一条条点名(全部是"我可能判断错了"型,不是"它会跌"型):
- 地缘/许可证单点故障。 核心产能集中在中国子公司北京同美,营收节奏受中国出口许可证发放支配。这不是波动,这是一个我完全无法预测、无法调研、无法用尽调化解的开关。2025Q4 已经拉过一次闸。
- 缺货租金蒸发。 45% 毛利率是供需失衡的产物;住友(Sumitomo)2.5–3 年扩产周期与 AXTI 自己 2027 年的翻倍产能大概率同期落地。这是永久性盈利能力问题,不是股价问题。
- 诚信未决。 J Capital 报告 + 集体诉讼未决。若坐实,是永久性减值,不是回撤。
- 资本回报未经证明。 5.5 亿美元新资本投进一门 ROIC 连续三年为负的生意里。
- 内部人行为。 顶部密集减持、零公开市场买入。
诚实的回撤数字: 一只 Beta 2.4、IV 122%、一年之内走过 68 倍区间、且论点依赖一个行政许可开关的股票,在坏年份腰斩到 -70% 是完全现实的。我说这句话不是为了劝退——我自己扛过 -42% 而且一股没卖——我说这句话是因为只有当你先过了人和跑道两道闸,你才有资格去扛这个回撤。 用这个波动去换一条两年的跑道,数学上不划算。
我是不是在做宏观? ——不是,而且我特意检查过了。 ⑯节里 HY OAS 2.71%、VIX 14.63、10Y 4.63%、曲线转正——这些我一条都没用。 我不因为利率高就否掉一门生意,我也不因为信用利差窄就买。"Everyone has a point of view about what they think is going to happen… That's macro investing. We don't do that." 我的否决全部来自自下而上:人、跑道、持久性、价格。中国出口许可证那一条看起来像宏观,但它不是——它是这家公司特定的、单点的、写在营收里的运营依赖,2025Q4 已经在损益表上留下过刻痕。那是生意的事实,不是我对世界的预测。
Baron's Judgment
四十年里我学会一件事:分辨"一门生意终于开始复利"和"一门生意终于赶上了一波好行情"。这两件事在图表上长得一模一样,在十五年后长得完全不一样。
Vail Resorts 是前者。我拿了它十年,只赚了 60–70%——十年!几乎所有人都会在第四年因为无聊卖掉。但那十年里,生意本身一直在变强,只是价格没跟上;然后接下来十二年,它给了我 8–9 倍。那是耐心税,你付了它,复利才开门。
AXTI 是后者的形状。十二年营收从 8,350 万到 8,830 万,五年自由现金流全是负的,ROIC 三年为负——然后一年之内,股价从 $2.05 走到 $143。生意没有变强,是世界突然极度需要它做的那片衬底。 我完全相信这个需求是真的:TrendForce 说 InP 缺货已经成为 AI 光互联的瓶颈,4,760 万美元的季度营收和 45% 的毛利率不会说谎,超一致预期 +39% 也不会说谎。我不是在质疑这个繁荣,我是在问它十五年后还在不在。 而当我把住友电工(Sumitomo Electric)的扩产周期和 AXTI 自己 2027 年的产能路线图放在同一条时间轴上——它们撞在同一年。缺货是有到期日的,而我的持仓没有。
最后回到人,因为一切都从人开始。杨如伟不是一个坏人,四十年守着一门苦生意的创始人值得尊敬,这句话我说得心甘情愿。但我买人的时候,买的是**"他要建一个能活得比自己更久的东西"** 那种偏执。而我看到的画面是:公司在四月以 $64.25 向公众卖出 5.5 亿美元的新股;六月,创始人以 $5.21 的成本行权,在 $112 和 $113 卖出约 19.7 万股;整个董事会没有一个人在公开市场买回一股;而 2024 年那份指控数据造假的做空报告引发的集体诉讼,今天还挂在那儿没有结论。
我个人把大约 40% 的净资产放在特斯拉(Tesla)、约 25% 在 SpaceX、约 35% 在 Baron 的基金里;为了拿到董事会的许可,我立过一条规矩——在客户卖光之前,我个人一股不卖。 我不要求任何人跟我一样极端。但当我要把客户的钱交给一个人十五年的时候,我需要在他的账本上看到和我同一个方向的箭头。这里的箭头,指向出口。
所以:Pass。不买入,也不沽空——我不做那个方向的生意,而且我对这门生意的短期走势没有任何看法,那是别人的活。⑱节说它"筑底中"、距枢轴 -9.68%,那是威廉·欧奈尔(William O'Neil)的语言,不是我的;查理·芒格(Charlie Munger)会用逆向清单把它拆成十种失败方式,那也不是我的开场方式。我的方式是:先找那个人。 找一个在没人相信他的那五年里咬着牙不走开、并且在最好的价格上一股不卖的人,确认他脚下有一条十五年都跑不完的坡,付一点小溢价,然后坐下来,什么都不做。
"The hardest part of what we do is knowing when not to sell. It may sound easy — all you have to do is nothing — but it is not." 同样真实的一句是:最难的另一半,是在一门正在超预期、正在上头条、正在被人喊"多年需求周期理应享有更高估值"的生意面前,什么都不做。
今天,我什么都不做。
基于 2026-08-15 共享数据;本分析为单一大师框架的演绎,非投资建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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